動漫

《一人之下3》開播了!我為什麼反對「國漫崛起」

《一人之下》是一件藝術品,但它無意領導中國的「文藝復興」!從初見時的驚艷,細品下的震撼,到回味時的感動,萬般情感在輿論的爭議中最終化為心疼。

隨著新一季的開播,關於「國漫崛起」的討論又一次被點燃了。誠然,成熟的產業鏈確實會催生出優秀的作品,但這邏輯反過來卻不成立。無論多少人科普,網友仍一次次無視這個簡單的道理,「國漫崛起」的呼聲也是只增不減!

何也?

因為國漫只是一個象徵,是國人期待中華文明復興而選擇的載體之一。很多人嘴上喊著「國漫崛起」,潛台詞卻是:看,我們中國文化多牛逼!這也是為什麼觀眾對於國漫中的「中國元素」、「中國文化」有著近乎偏執的關注!這也註定了「國漫崛起」終究只能是個口號。

01

國漫的「道」與「術」

對於《一人之下》的一炮走紅,其充滿「中國元素」的設定功不可沒,而宏大的布局、跌宕的劇情、個性鮮明的人物、恰到好處的隱喻,完全滿足甚至超出普通觀眾對一部優秀文藝作品的心理預期。

與其他紅極一時的國漫作品一樣,《一人之下》在圈粉無數之後也不可免俗地被貼上了「國漫崛起」的標籤。而一旦觀眾產生了「國漫崛起」的期待之後,個中討論便會逐漸從劇情轉移到作品是否足夠的「中國化」。也就是說關注點從作品本身,轉移到對「國漫」的定義。

那麼諸如「製作團隊是否包括外國公司」、「人物造型是否借鑒美日」、「打戲是否與日漫雷同」等問題就會被抓著不放。仔細分辨,其實這些都屬於「術」的範圍,所謂「術」即方式、方法、途徑、形式等。與之相對應的概念是「道」,即本質、內涵、精神等。

這和70年代末全國上下熱議「社會主義國家是否也可實行市場經濟」如出一轍。更深層的問題都是:對「術」的利用是否會影響到對「道」的表達。

矛盾的是,理論上道歸道,術歸術,只要能夠體現出中國精神,方法是可以變通的,正如徐悲鴻赴法國學習油畫、素描之後,不影響他在借鑒西洋畫寫實特點的基礎上畫出富有中國韻味的奔馬圖。

問題在於,一旦剝離了形式即「術」,但從其精神或者「道」進行評價就很難判斷一部作品是否「中國化」,倘若不是「中國化」那何談「國漫崛起」?

以三國背景為題材的《鎮魂街》也曾被視為「國漫崛起」的象徵而廣受關注,雖然在第二季口碑出現斷崖式下跌。與之形成對照的,是一部以中世紀文藝復興為背景的3D國漫《萬國志》卻因為設定太過清新脫俗而導致評論兩極分化,要麼視其為B站寶藏,要麼感到三觀不適眼不見為凈。

由於在「術」的層面上太不中國化了,以至於沒有人將其與「國漫崛起」相聯繫!有意思的是,從「道」的角度來看,《萬國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中國故事,其表達的是只有中國人才能演繹、中國人才能理解的情懷!(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舊文「中國人啊,終究還是念念不忘這天下——《萬國志》漫評」)

這也印證了上文的觀點,即形式上是否足夠「中國化」已經成為輿論評判一部作品是否作為「國漫崛起」象徵的標準了。與此同時,日本的龍傲天動畫中出現了起點爽文十年前的套路,也沒有人說這些動畫不夠「日本化」,為什麼中國的觀眾對所謂的「中國化」如此敏感呢?

02

「膚淺」的中國文化

當前的中國人把「道」和「術」混為一談了,甚至以「術」為「道」。所謂「中國化」指的是作品中要體現「中國文化」或者「中國元素」。不得不說,當代人對「中國文化」的理解變得越來越膚淺和狹隘!

現在社會上對中國文化的追求停留在讀讀四書五經,穿穿漢服,在指點江山時吹捧一下《易經》、《孫子兵法》這些人人耳熟能詳又幾乎沒人看的典籍。相較之下,明代的徐光啟受洗皈依天主教,和耶穌會教士利瑪竇一起翻譯介紹西方文明尤其是科學技術,沒有人覺得徐光啟「不中國」吧?

因為徐光啟自始至終都以儒家思想為「道」,以西方科技為「術」。無獨有偶,清末魏源喊出「師夷長技以制夷」,也是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現在基本上不會有人提「中體西用」了,因為隨著科舉制的廢止和現代化的推進,歷史上與中國政治、中國社會結構相交織的中國文化已經在事實上解體了。

沒有「體」,何談「用」,於是就出現了「以用為體」,「以術為道」。在能夠與現代社會結構相適應的中國文化被確定下來之前,中國人對「中國文化」的想像只不過是對「理想化的古代」的不合時宜的懷念。

但這種懷念是落後於時代的,是脫離了社會實踐的,任何一種文化都必須以具體的、特定的社會制度為依託,否則就是空中樓閣。這是當前中國文化變得越來越膚淺和狹隘的原因。

在「中國文化」都還沒有定論的情況下,「國漫崛起」的意義是非常不明確的。指望通過「國漫崛起」來構思出一套「中國文化」更是天方夜譚。

03

慎談「國漫崛起」

國人對「國漫崛起」的期待本質上是對中國文化的焦慮。國產動漫的核心是講好一個故事,在此基礎上體現作者的思考,而這種思考很難用形式上是否「中國化」來加以評判。

更進一步地說,就當下對「中國文化」越來越狹隘的解釋中,一部作品過分地強調自身「中國化」反而是畫地為牢,甚至可能連故事都講不好了。就好像一些極端分子要求所有國人都必須使用中國製造,這不但不能振興中國經濟,反而會給國民經濟和生活帶來極大的不便。

所謂的「國漫崛起」本身就是一個不現實的期待,或者說是一種錯誤的表述。觀眾在高呼「國漫崛起」的時候,是希望看到中國文化能夠通過動漫這種載體「站起來」!其背後反映的是中國文化在面對外來文化的衝擊時普遍處於弱勢,與此同時大眾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又是非常片面和混亂的。

如果一部動漫刻意迎合這些片面而混亂的元素,那必然不是一部好的作品。這是個死結,「國漫崛起」必須以中華文明全面復興為土壤,而當中華文明全面復興時,則不需要片面強調「國漫」的「中國化」來增強文化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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