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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春潮》是2020年最生猛的大陸網路電影?

時隔四個月,電影院復工終於有了消息。在這個難挨的「影視寒冬」,我們共同見證了眾多院線電影轉向網路流媒體平台上映的歷史時刻,也因為少之又少的電影新片而為選題犯難。

終於,我們等來了一部網路電影

《春潮》

導演:楊荔鈉

主演:郝蕾 / 金燕玲 / 曲雋希

豆瓣 :7.2 | IMDb :7.0

你和母親的關係,決定了你和世界的關係」。

正如這句話中未提及的父親一樣,影片呈現了一個男性缺失的家庭。這是一個只有女性角色存在的家庭,母親、女兒和女兒的女兒三代人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摩擦中,有人沉默、有人爆發,也有人在潛移默化中被影響。

大多時候,紀明嵐(金燕玲 飾)是那個爆發者。作為家中的長者,紀明嵐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加之極為敏感的性格,女兒郭建波(郝蕾 飾)是她最常用來發泄情緒的對象。

比如,女兒在陽台抽煙,她便當著眾人的面呵斥其不分場合;

外孫女在飯桌上跟姨姥姥吐槽她脾氣差,她便數落女兒不知感恩;

多年的朋友自殺,女兒所在的報社進行了刊登報道,她也要抓著女兒興師問罪…

無論多麼瑣碎的日常,只要有一絲不滿,紀明嵐就會發作。

在外人面前,她寬容大方、獨立堅強。可回到家人面前,她卻像是換了一副面孔,似乎連女兒的呼吸在她眼裡都是一種過錯。

相反地,作為女兒的郭建波多數時間選擇了沉默,但在無數次的沉默中,她又會用自己的方式宣洩不滿。這其中有惡作劇式的抗議,也有逃離式的自我安慰,甚至還有自我傷害式的宣洩。

她會把香煙放在母親曬制的蘿蔔乾上捻滅,又悄悄地讓水漫向整個客廳;

她也會在家中的氛圍容不下自己的時候,去到情人那裡尋求安慰;

她還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用整個手掌猛地握住床頭的仙人球,讓疼痛佔滿自己的情緒。

一個傷害,一個沉默,明明是母女,卻更像是冤家仇人。

那麼,究竟是什麼造成了如此緊張的家庭關係的呢?

其一,「原生家庭」。

影片中關於父親的描述可謂是少之又少,僅有的兩場獨白也是極為模糊。但可以確定的是,紀明嵐與母親的關係並不融洽。作為女兒,紀明嵐省下自己的那份細糧帶給母親,得到的不是感謝和心疼,卻是「為什麼不送錢?」的反問。

這樣的母親著實讓人寒心,而紀明嵐就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試問一個從小得不到母愛的孩子又如何去愛別人?

於是,在郭建波的記憶中,母親總是自私又冷漠。在初潮那晚,她只從母親那裡得到了一句冷冷的「你怎麼來這個了?」。

反倒是那個被母親稱作性侵犯的父親,教會了她如何照顧自己。

同樣是作為女兒,在那個本該得到母親呵護的年紀,紀明嵐和郭建波得到的卻只有冷言相對。這種最親的人帶來的傷害不僅深刻,而且影響深遠,以至於到後來她們雙雙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其二,時代觀念不同。

作為一個經歷過艱苦生活的過來人,紀明嵐身上依舊留存著屬於那個年代的觀念。

正如影片中的那首《我和我的祖國》,祖國於那一代人是母親一般的存在。他們感激祖國母親給了自己現在富足的生活,卻也絕不容許有任何批評與指責的言論出現。在紀明嵐的觀念中,只要我們身在中國,就應滿懷感激,不能吃著國家的糧,還揭著國家的短。

恰巧,郭建波正是母親口中「揭短」的人。

作為報社記者,揭露社會黑暗面是家常便飯。即便擁有數年的從業經歷,在遇到以「喜歡」的名義對學生實施性侵的罪犯時,郭建波還是難以控制自己的憤怒,朝罪犯甩下了一記耳光,憤然離去。

直接大膽、敢於憤怒,這是作為記者的郭建波,也是最為真實的郭建波。

但當回到家時,這些鋒芒被郭建波一併收起,她就像不常發聲的長頸鹿一樣,長久保持沉默。

偶爾爆發,時常沉默,導演用接近紀錄片的拍攝手法描繪出了一個極為真實的中國式家庭。在整部影片中,你幾乎看不到強烈的戲劇衝突,那些矛盾被隱藏在日常瑣碎和一次又一次的爆發中,剋制又深刻。

但是,導演似乎並不像用完全寫實的手法揭開原生家庭的真實。

於是,我們看到了穿插在其中的超現實鏡頭。

比如,郭建波兩次看到的長髮女人,還有那個關於黑綿羊的夢,包括最後湧出的春潮…

表面上,這種意識流的表現手法在整體寫實的基調中顯得有些突兀,甚至有種奇異的恐怖感。

但實際上,這些鏡頭都是人物內心的映射。

在夢中,郭建波看到一群醫生從家中的柜子中拖出一隻被繩子縛住手腳的綿羊,在恍惚間,那隻綿羊又變成了母親。

羊,本身便有替罪之意。

郭建波之所以會夢見這樣的場景,其實是因為她長久以來對母親的隱忍和退讓,這也暗示著在她的潛意識中,希望能夠母親能夠得到懲罰。

關於兩次出現的長髮女人,都是以郭建波的視角呈現,第一次是在她採訪過性侵事件後回家的路上,第二次則是在她陪母親去撒骨灰的海邊。

根據前面的分析,我們可以大膽推測長發女人就是郭建波印象中的母親。而這兩次的出現,一次是母親不理解自己職業的無奈,一次則是為自己有「弒母傾向」的警示。

關於《春潮》這部大陸網路電影,其實有很多種解讀。

它可以是代表著新生命誕生的羊水,也可以是代表著女性生理成熟的月經初潮,還可以是無休無止卻又無形的慾望…

但是我更願意把這股春潮看作是家庭對孩子的影響,作為家庭中的調和劑,九歲的郭婉婷承受了太多她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東西。沒有父母陪伴的童年、99分也得不到誇獎的「打壓教育」、被母親留在黢黑房間的陰影、姥姥道德綁架式的「愛」…

這股春潮從郭建波那裡流出,經過母親的病房,最終流向了女兒所在的校園。

女兒循著它找到了源頭,沉浸其中,自得其樂。

從女兒到母親,又從母親到女兒,三代人互相影響,最終匯向同一條河流。

正如影片的名字《春潮》一樣,整部網路電影大多時候平淡寧靜,甚至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熱高潮,但在那平靜之下,多的是被隱藏起來的憤怒、疼痛和歇斯底里。

很多觀眾在看過《春潮》這部網路電影後覺得不明所以,的確,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還好有電影,讓我們不必經歷那樣的人生,也能夠看到這世界的背面。

無論如何,都請記住:未來很長,你的人生由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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