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客觀評價,周星馳的喜劇電影成就是否達到了「大師」境界?

在一個電影群里,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周星馳

周星馳

周星馳

朋友問:你覺得周星馳的藝術特色怎麼樣?

我回答:不怎麼樣。

之後,就是一番爭論。

因為是群聊,聊的比較散。今天,就擴展一下,將個人觀點延展一下,說一說周星馳藝術成就的得與失,以及他不能成為大師的根由。

先天吃虧的評判標準

談藝術,喜劇類型是先天吃虧的。其實不止是喜劇,純類型片,都吃虧,在各大電影節上難以入法眼,很難獲獎,這個沒有辦法。

世界上無論哪個電影節,都極少見喜劇類型的影片能夠登堂入室,大獲全勝。有當然是有,但很少。奧斯卡已經舉辦了92屆,以喜劇片獲得最佳影片的,也只有《窈窕淑女》《飛越瘋人院》《阿甘正傳》三部。何況,它們也不是純喜劇,《窈窕淑女》是喜劇與歌舞劇的混合,《飛越瘋人院》是荒誕喜劇,《阿甘正傳》更多的是傳記類型。

電影的藝術性,按照學院派的立場,往往要求影片有深刻的、反映歷史和現實的立意,同時符合一定的政治正確。

喜劇片、動作片、恐怖片、災難片等純類型片,很難在完成本類型的敘事套路的基礎上,再在立意方面有所深入。這就使得單一敘事很難擁有多麼高深的藝術追求。

喜劇片,首要要求是要人笑,而且是不止一次的笑。這個要求實際上是很難的,君不見太多所謂的喜劇片,都淪為了災難片。在這個時代,讓人能夠放鬆地開懷大笑太難了。縱使郭德綱這樣的喜劇大咖,拍攝的喜劇片,也無一例外地全淪為了悲劇。

郭德綱

郭德綱

周星馳,作為喜劇演員,創作的喜劇片,能夠讓人笑,已經是很大的成就,但如果按藝術的標準去追問,必定是先天吃虧的。

類似的還有成龍,儘管榮譽性質的奧斯卡終身成就獎都已經拿到了,但真正體現演技與藝術特質的大獎卻寥寥無幾。即便是周星馳都拿到了一個金像獎,成龍愣是一個沒有拿到。究其根本,就是動作片作為類型片,同樣難以有深度。

周星馳及他的喜劇片成就,就面臨著難度。他可以讓人笑,但說到深度,不好意思,付之闕如。

僅就喜劇領域之內的話,周星馳無論是表演,還是創作,無疑都是佼佼者。尤其是表演,更是獨樹一枝,有自己的藝術特色,在國際範圍之內,都是頂尖的。

就國際範圍而言,喜劇領域裡的大師,也就早期的巴斯特·基頓、卓別林兩位被舉世公認。近晚時期,也只有「憨豆」羅溫·艾金森堪堪可以稱為喜劇大師,其餘概不足觀。即便是金·凱瑞,也沒達到宗師的級別。周星馳與他們比起來,自然還不夠格。可以是高手,但不是大師。

周星馳還在繼續創作中,綜合評價他的成就,還需要時間。現在就稱周星馳為大師,還是過早了些。

《大話西遊》之於周星馳

談周星馳,無論如何繞不過《大話西遊》。

只是,《大話西遊》里周星馳只是表演,只是一名演員。至於影片的風格,故事的精巧,絕大多數功勞都應該歸功於導演兼編劇劉鎮偉。

周星馳塑造的至尊寶,當然很贊。尤其是變身成為孫悟空之後,隔著厚厚的猴皮裝,只靠一雙眼神,就能夠傳達出無盡的戲份,將至尊寶/孫悟空心中的無奈與悲情演繹的極為精到、傳神,演活了一個為情所困的孫猴子,那種無可奈何、無法掌控命運的荒謬感,讓人心碎。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說孫猴子是周星馳一生演的最好的形象,毫不為過,是經典中的經典。

不僅如此,至今所有的孫悟空扮演者里,周星馳能排在第二位。第一當然是六小齡童版,毫無疑問。周星馳之於孫悟空,能排第二位,已經是無上的榮耀,值得送上最好的讚美。

不過,《西遊記》更多的功勞,還是要歸功於導演劉鎮偉。甚至至尊寶/孫悟空為人稱道的台詞,功勞也要歸功於劉鎮偉,甚至要歸功於王家衛。

因為,《大話西遊》裡面很多台詞,是直接從《東邪西毒》《重慶深林》里「偷」來的。劉鎮偉與王家衛關係非常鐵,王家衛毫不在意罷了。或者說,這些台詞,原本就是劉鎮偉構思的,先被王家衛拿去用了,後來劉鎮偉又用在了自己的電影里。

當初,王家衛拍《東邪西毒》,請劉鎮偉來幫忙構思劇本。後來,劉鎮偉發現拍出的片子與自己的構思相去甚遠,他覺得很可惜,於是拍完《東成西就》後又把這些構思拿出來,拍了一部電影,也就是《大話西遊》。

這個構思包括:原本打算讓劉嘉玲演的山賊至尊寶變成周星馳的至尊寶,林青霞演的慕容嫣和慕容燕變成朱茵的紫霞和青霞,而地下墓宮變成盤絲洞……還有,在《大話西遊之大聖娶親》的結尾,可以看到夕陽武士周星馳的打扮和盲劍客梁朝偉如出一轍。

所以,《大話西遊》和《東邪西毒》系出同源,兩部片相互影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有劉鎮偉的功勞,也有王家衛不小的大功勞。

因為兩人關係足夠好,劉鎮偉拍《大話西遊》的時候,王家衛整天都去劇組幫忙,幫他想台詞,兩人互幫互助,所以我們看到現在《大話西遊》里的很多台詞完全拷貝王家衛的作品。當時《東邪西毒》拍攝預算超出太多,票房又奇差,多虧快刀手劉鎮偉另拍一部《東成西就》挽回損失。

《大話西遊》的配樂是趙季平與盧冠廷,但由於趙季平不喜歡這片,拒絕提名,因此現在看到只有盧冠廷。不過,裡面也用了陳勛奇為《東邪西毒》的部分配樂,比如經典的《天地孤影任我行》。

說了這麼多,就是說《大話西遊》整體上的功勞里,周星馳所佔的比例都很小。現在,好像一提《大話西遊》,就全是周星馳的功勞,這個是錯誤的。

就故事而言,劉鎮偉也擅長那種穿越題材,在《大話西遊》之前,他已經編劇過類似的影片,典型如梁朝偉主演的《超時空要愛》、劉德華主演的《九一神鵰俠侶》、周潤發主演的《花旗少林》、鄭伊健主演的《無限復活》等,都帶有穿越元素。

香港電影黃金時期,穿越題材也是一大熱門類型,同類型影片不錯的還有周星馳主演的《賭俠2:上海灘賭聖》、梁朝偉主演的《新難兄難弟》、王祖賢主演的《潘金蓮之前世今生》、梁朝偉主演的《正牌韋小寶之奉旨溝女》、張學友主演的《千年女妖》、劉德華主演的《摩登如來神掌》等等。《大話西遊》夾在中間,在上映之初,是慘敗的,而且直接導致了周星馳旗下的公司星輝倒閉。現在,大浪淘沙,大家只記住了《大話西遊》,覺得它開創了「後現代主義」之風,或者是「後結構主義」源頭,都是錯誤的。

《大話西遊》上映於1995年,開畫後就迅速沉淪,票房在兩案三地都很差。直到2000年前後,網路時代興起,這部影片意外在北京大學的校內BBS上首先被炒火,而且超出校際,越來越火。搞得周星馳都不明所以,還專門來找吳孟達,進行研究火起來的原因究竟何在。研究的結果就是沒有結果,整個莫名其妙。

其實是時代使然,清末新政(1901年)只比戊戌變法(1898年)晚了區區三年,甚至後者推進的尺度比前者還更廣更深,卻已不足以挽救大清的命運了。時代的轉圜,就那麼幾年,時也命也,就是這麼吊軌。

說了這麼多,意思只有一個,就是《大話西遊》無論被捧成什麼樣,把功勞都推到周星馳身上,對劉鎮偉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客觀的。周星馳的貢獻當然有,表演之功不可抹殺。就像86版《西遊記》,也沒誰敢說是六小齡童一個人的功勞。

啼聲初試,編劇與聯合執導時期

周星馳出演《大話西遊》時,已經很成熟了。那時候,他已經做起了編劇,而且做到了聯合導演,初試身手。

在出演這部影片的同時,他作為編劇及聯合導演,出演並執導了《國產凌凌漆》。而且,在之前的《唐伯虎點秋香》《破壞之王》里也深度參與。儘管這兩部作品的導演都是李力持,但周星馳之於這兩部作品,類似姜文之於《尋槍》,看著只是演員,其實起到的作用蓋過署名導演。

從《國產凌凌漆》到《大內密探零零發》再到《食神》,這是周星馳正式作為署名導演的開始。而且,署名都在後面,位於李力持或者谷德昭的之後。

可以說,這時候的周星馳已經開始轉型,正在發力。大家更熟悉《唐伯虎點秋香》,其實《國產凌凌漆》的藝術特色反倒是更勝一籌。

喜劇的特點之一在於諷刺,《國產凌凌漆》在這一特點上發揮出色。它不僅搞笑,還明確諷刺了內地的社會弊病。這一點,在他之前與之後的作品中,都不多見,非常難得。甚至,在周星馳所有作品中,諷刺都不太佔主流,而《國產凌凌漆》難得地發揮了諷刺的作品,而且入木三分,痛快淋漓,非常難得。

這麼說很難看出周星馳取得的成就。與他同一批成長起來的「無線五虎」相比,就很清楚了。「無線五虎」,指的是黃日華、劉德華、苗僑偉、梁朝偉、湯鎮業。他們與「雙周一成」合在一起,八大金剛組成了香港影視的黃金時代。由於周潤發、成龍比周星馳要稍早一點,就不做比了。直接可比的就是「無線五虎」。

只比1994-1999年間,也就是周星馳在學習做導演與編劇的時期。

首先,湯鎮業已過了巔峰期,五年間都沒有一部值得看的作品;苗僑偉,更是脫離了演藝圈,創辦了眼鏡店,經商去了。這兩位都完犢子了,肯定不如周星馳。

黃日華,倒是還在巔峰期,這期間出演的作品有俠肝義膽的《天龍八部》,還有一身正氣的督察《O記實錄》,以及商業巨子的《天地豪情》,在電視劇領域叱吒風雲。不過,這也是黃日華最後的輝煌了,儘管他很努力,但無奈屬於香港影視的黃金時代即將結束了。

梁朝偉,則在電影圈進入了自己的輝煌期,剛剛憑藉《重慶森林》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個金像獎,接著又憑藉《春光乍泄》入圍了戛納影帝,並再次拿下金像獎。

而且,此時的梁朝偉,戲路也很寬,除了文藝的《重慶森林》《春光乍泄》《東邪西毒》《花樣年華》,還出演了越南導演陳光榮執導的《三輪車夫》,還有愛情片《等著你回來》《偷偷愛你》《每天愛你8小時》等,以及動作片《玻璃樽》《東京攻略》,更有警匪/犯罪片《暗花》《黑獄斷腸歌之砌生豬肉》《洪興仔之江湖大風暴》《神龍賭聖之旗開得勝》,乃至喜劇片《最佳拍檔之醉街拍檔》,也有劇情片《海上花》《救世神棍》《流氓醫生》,也包括上面提到的穿越片《超時空要愛》等。

作為演員,梁朝偉已經儘力了,而且不乏佳作。不過,他真正戲路的定位,要等《花樣年華》才算定下來,這一時期也是他的探索期。同樣的探索期,收穫明顯比周星馳要大要多。

劉德華,取得的成績不如梁朝偉,但也差不多,詳細片單,就不列了,說下這5年間比較出彩的幾部吧,像《醉拳2》《刀劍笑》《烈火戰車》《大冒險家》《新上海灘》《黑金》《龍在邊緣》《暗戰》《阿虎》《寡男孤女》《決戰紫禁城之巔》等等。而且,劉德華作為投資者,也出品了《天與地》《香港製造》《去年的煙花特別多》等佳作。

相對來說,此時的周星馳,取得的成就與「無線五虎」比,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比湯鎮業、苗僑偉強,與梁朝偉與劉德華比起來,又弱了很多。

這一時期的周星馳,作品上除了深度參與的《國產凌凌漆》《破壞之王》《大內密探零零發》《食神》《大話西遊》以及《喜劇之王》,還有作為演員還出演了《九品芝麻官》《回魂夜》《百變星君》《97家有喜事》《算死草》《行運一條龍》等作品。整體上,全部是商業喜劇片,都為賺錢而已,談不上什麼藝術成就。值得注意的是,《國產凌凌漆》《破壞之王》《大內密探零零發》《食神》幾部作品,作為聯合編劇及聯合導演,周星馳已經在蓄力了,苦練內功,在磨礪自我,在做爆發前的準備。

此時的周星馳,尚被稱為「星仔」,被稱為「星爺」,還需要時間。而完成第一步的,就是1999年《喜劇之王》的正式出爐,周星馳終於快速成熟起來,拿出了成熟的代表作。

《喜劇之王》承前啟後的特色及作用

1994-1999年之間,是周星馳電影藝術的發軔時期。這個時期內,由他出任編劇或聯合執導的作品。原創度按現如今知識產權的標準來衡量,全是抄襲加洗稿,《國產凌凌漆》與《大內密探零零發》都在戲仿007,片中沿用了多處007系列裡的梗;《食神》則洗稿了科恩兄弟的《影子大亨》;《破壞之王》的故事主線直接借用了日本漫畫《破壞之王》的框架。按現在的標準,這些片都是典型的侵權,會被告到周星馳破產。

所以,這種情況下,如何評價這些片的藝術特色呢?只能說它們被中國化的比較成功,改編功力不錯,尤其是《大內密探零零發》,居然將007的故事嫁接到中國古裝片中去,而且將一些現代科技玩的別有新意。

也就如此了,無法進行太多的苛求。這其中,只有《國產凌凌漆》很棒,諷刺元素用的極好。《國產凌凌漆》與《喜劇之王》才是周星馳早期作品中的兩座高峰。

《喜劇之王》之於周星馳,是他早期學習的畢業作品。

這是他最後一部與人聯合執導的作品,也是他第一次在導演署名上排名第一的作品。而且,內容上,這也是一部原創性更強的作品,不再像前幾部那樣一味的「拿來主義」。

就像絕大多數導演的處女作,往往帶有濃厚的個人色彩一樣,首次將自己名字置於前面的《喜劇之王》,幾乎就是一部周星馳自傳。

至於《喜劇之王》的藝術成就,其實也沒多大。畢竟,這部片與周星馳之前的很多片相比,並不夠喜人,沒那麼好笑。而且,在當年的金像獎上,也只有張柏芝的最佳新人一項提名。

論內容,《喜劇之王》也是將成長與卧底兩大元素混搭在一起,而且融合的並不好,明顯存在前後斷裂感。

《喜劇之王》之所以對於周星馳個人很重要,在於它所呈現的狀態,整個故事展現出來的細節,都是周星馳自己的心路歷程。研究周星馳,必定繞不過《喜劇之王》,這部片對於他個人太重要了。通過這部片,可以看透周星馳整個人生。從受盡白眼的小龍套,到喜劇之王的躍晉,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是血與淚。

經過《喜劇之王》的洗鍊,周星馳已一身武藝地站了起來,即將要施展手腳,大幹一場了。

星仔,也即將晉陞為星爺了。

成熟時期周星馳的成就與批判

周星馳獨立執導的第一部影片是《少林足球》,上映之後,迎來一片讚譽,順利拿下了7項金像獎大獎。周星馳順利拿到了夢寐以求的最佳導演及最佳男主角獎。一戰封神!

實際上,《少林足球》有些投機。因為它上映之時,恰好2002世界盃即將在中國內地開打,舉國正籠罩在一股足球熱的氛圍之下。那是中國足球歷史最強的一屆國家隊。不過,當時大家都不覺得,依舊是批評大於讚譽。畢竟,中國足球國家隊的笑話實在太多了。而且,野蠻的踢法,也被稱為「少林足球」,飛踹、踢人、剪刀腳時有發生,強如鄭智,也曾將法國的足球運動員西塞,一腳踢斷了腿。

《少林足球》恰到好處地借住了這股東風,收穫一波關注。但是天算不如人算,本片以違反相關規定為由,在大陸被禁播。但即便如此,在香港還是創下了票房紀錄,取得了巨大的勝利。

《少林足球》在故事上還是功夫與足球的混搭,一如《喜劇之王》將成長與卧底的結合,周星馳獨立掌控的結果,是更方便地融入了濃厚的個人因素,形成了典型的周氏風格。即,掙扎在社會底層的小人物,雖然生活艱辛,卑微的活著,但依然堅強,心存夢想。這些小人物的夢想與追求,周氏炮製了一款令人舒心的雞湯。

包括《少林足球》之前的《喜劇之王》《食神》《大內密探零零發》《國產凌凌漆》,乃至於之後的《功夫》《長江七號》《西遊降魔篇》《新喜劇之王》,這種精神都是一以貫之的。就是小人物的奮鬥,雖躺在污泥之中,也執著地朝向天空,對理想發出呼喊,嚮往光明與美好的未來,形成典型的「周氏雞湯」。激勵了、也感動了很多觀眾,看得人熱血澎湃。

但是,「周氏雞湯」經不起推敲。它不像美國的勵志片,因為美國有一個典型的「美國夢」,講的是美國是一片沃土,只要你肯干、肯付出,就會得到相應的回報,理想越大,投入越多,實現的可能性也越大。典型如《當幸福來敲門》就是這種「美國夢」的典型體現。

香港不同。香港早在港英時代就已經得到了極大的開發,華人再努力,也極難躋入港英把控的上游階層。1997年回歸之後,香港受到內地的影響,經濟更偏向外向型經濟,內生動力嚴重不足。這種情況下,是不存在「香港夢」的,苦苦付出,可能連個小房子都買不下,何談理想。倒是香港人去內地開拓,等待他們的是沃土,像陳可辛、林超賢、曾國祥都發展的挺好,或者像成龍、周潤發,去海外去打拚,也有所成就。這種情況下,再炮製「周氏雞湯」,實際上因為內生動力的不足,已很難再感動人,變成了一種空洞的口號。

這也是,《長江七號》《西遊伏魔篇》折戟沉戈的原因。

周星馳的巔峰作品,是《功夫》。《少林足球》還有所投機的話,《功夫》則是周星馳自身情懷的集大成之作。他將自己過往影片對自己的的影響,對功夫的理解,對電影的理解,對人情世故的洞察,都揉為一體,拍出了一部絕佳的作品。《功夫》不僅是周星馳的個人情懷的極致,也是華語動作片的集大成之作,值得所有的讚譽。

《功夫》客觀上達到的成就,類似好萊塢的《不可饒恕》。後者被譽為好萊塢最後的西部片,是東木老爺爺唱給西部片的一首輓歌。《功夫》也是一樣,是香港動作片最後的絕唱,是周星馳送給香港動作片的一封情書。

不過,我們說《功夫》好看,是絕對的經典,都是站在類型片的角度去講的。回到藝術的標準上,則是另外一回事。

就故事層面而言,《功夫》所呈現出來的故事核,經不起推敲,依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最終蛻變為絕世高手的歷程,這一點上與周星馳其他作品的設定如出一轍。但在前因後果上,片中的阿星所擁有的武學奇才、天生稟賦元素,又脫離了「周氏雞湯」的軌道。這裡的小人物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小人物,而是一隻醜小鴨,之前只是沒有機會施展而已。一旦有機會,立即醜小鴨變天鵝,青蛙變王子。所以,究其根源,《功夫》不是勵志,而是在講一個童話。

因為沒有「香港夢」的支撐,周星馳的理想只能淪為空喊口號,無法承載更實際的內涵,只能是虛無縹緲的童話,缺乏依託。

最典型的作品就是《美人魚》及《新喜劇之王》。《新喜劇之王》撲街了,而且撲的很難看,辜負了大眾對周星馳的期望,撲街的原因是什麼?按說不應該,大家對《喜劇之王》的讚譽那麼高,又是周星馳自己親自翻版的《新喜劇之王》,為何卻惡評如潮?

究其原因,就是《喜劇之王》贏的是表面,是周星馳的自傳,是他的成名歷程,很有一種勵志的精神。大家喜歡的是它講故事的方式,以及講故事的過程,而不是故事深處的核。大家喜歡的是周星馳,周星馳演還行,換了人,就不靈。

還是,缺乏「香港夢」的依託,周星馳的勵志經歷並不可複製。但周星馳偏偏想複製,當《新喜劇之王》的演員不再是周星馳,那麼大家關注的點就會發現轉移,會關注故事的內核,關注其傳達的精神。

《新喜劇之王》一下將自己的缺點全暴露了出來。片中女主角前半生受盡磨難,心懷理想,當理想實現的時候,大家發現原來就是為了出人一頭,成為大明星,享受萬眾仰望。這樣的故事,這樣的理想,是惡俗的,而不是勵志,經不起推敲,也不可複製,無法起到激勵人的作用,明顯缺乏普世價值。

再說《美人魚》的故事,周星馳的追求終於擺脫了小人物心存夢想的設定,而是關心起環保話題來。按說,這個設定,也很好,符合大時代的要求。但是,故事核的貧瘠迅速展現了出來。環保,發展到了21世紀,早已形成了一套科學的體系,有一套嚴密的理論與解決方案。但是,《美人魚》所呈現出來的環保,卻處於最原始最低級的階段,依舊是對資本入侵生硬的批判。這種對環保的理解,並沒有超出人的想像,還為智者所笑,無法讓人苟同,也無法從根本上打動人。

藝術家,要走在大眾的前面,想大眾所未想,才能真正對大眾有啟發有激勵。《新喜劇之王》與《美人魚》所呈現出來的指導思想,都是落伍的、陳舊的,不足以服人。這樣的周星馳,明顯不是大師。

《美人魚》能夠大爆,是意外,是春節檔剛剛火爆起來,缺乏大片。而且,大眾對周星馳存有太多的期待,天時地利人和全佔了。而《新喜劇之王》時,春節檔已經成熟了,甚至是飽和式競爭,拼的是質量,而非單純的情懷了,天時地利全失。是以,《新喜劇之王》撲的很厲害,周星馳辜負了大眾的期待。

這樣的星爺,他未來的作品都讓人捏了一把汗。

總結

總之,周星馳在商業上取得了極大的成功,也創下了不朽的戰績。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思想,獨立特行,又懂得迎合時代,在港片沒落的時代,豎起了一桿大旗,被尊為了星爺。

但是,從思想上看,周星馳老了,他對新事物的理解並不到位,甚至是剛愎自用。對於環保,對人際關係,對理想的解構,都不深刻,缺乏基本的普世價值。還要他個人性格的因素,也有影響。

未來的周星馳電影,期待不要太高。對他來說,再有新的突破,可能性真的很小。畢竟,被捧的太高,很容易迷失自我。巴斯特·基頓、卓別林能夠成為大師,在於他們具有穿越時代的精神,有對時代的深刻理解,周星馳明顯不行,從他成熟的作品上看,已然固化。這似乎也註定了周星馳無法成為大師。

至於大家期盼的周星馳最新喜劇電影《美人魚2》遲遲無法出爐,根本原因也許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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