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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青春電影《我們與愛的距離》為何被稱作青春片里的《殺人回憶》?

空曠無人的樓道里只有少女咔噠咔噠的腳步聲,站定在門前的時候,她按響門鈴。

良久的無人應答……

女孩兒逐漸呈現出一種異於常人的焦躁感,她瘋狂拍打著門,嘴裡一遍一遍呼喚著媽媽。鏡頭上移,青色的鐵門上穩穩掛著902的號碼。

她走錯了樓層。少女啞然失笑,嘲諷自己的漫不經心。敲開自己家門的時候,已經組織好的措辭卻在看到媽媽那張漠然又疏離的臉後,又生生扼進喉嚨里。彷彿她一路走來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是韓國青春電影《我們與愛的距離》(大陸譯:蜂鳥)的開篇。

《我們與愛的距離》

《我們與愛的距離》電影海報

《我們與愛的距離》電影海報

作為女性導演金寶拉的處女作,《我們與愛的距離》又被稱為韓國青春片里的《殺人回憶》,雖然兩部片子的基調格外不同。

《殺人回憶》里,久遠的兇殺案勾勒起那個年代的黑暗,而《我們與愛的距離》卻只是以罕見的女性視角,用139分鐘,2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刻畫出少女平淡無奇的青春生涯。

但《我們與愛的距離》卻與《殺人回憶》一樣,用真實又夢幻的筆觸交織出主角在尖銳的時代灰暗下困惑不已的無力和絕望。而金寶拉對青春和時代的理解,又讓這部電影對少女時代的層次與寫實有了更加精妙的捕捉。

《我們與愛的距離》的主角是14歲的女孩兒金恩熙。

從一開始,導演就從恩熙的家庭進行了長篇幅的鋪墊,這是恩熙迷惘青春的起源。正如開頭所呈現的那樣,恩熙與家人總是存在著厚厚的隔膜。事實上,同在屋檐下的這一家五口的關係甚至連普通的室友都不如。

母親冷漠麻木,從頭到尾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就連女兒耳朵後面長了個肉塊,她的反應都是淡淡到幾乎近於遲鈍的地步。

父親是家中的權威,總是滔滔不絕地抱怨生活。飯桌是他一個人的天下,他可以在這裡肆意開口辱罵任何人,其他人卻只能噤若寒蟬。

哥哥是父親的縮影,是父權主義的最鮮明代表。面對父親時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卻對兩個妹妹任意打罵,甚至攻擊剛做完手術的恩熙,造成恩熙耳膜撕裂。

姐姐秀熙比恩熙還要可憐,她考試失敗,一點行差踏錯都會被父親針對,挨打、罰跪是常事。在電影里,秀熙的眼神總是空洞而麻木,小小年紀就失去了全部的神采。

他們一家似乎永遠籠罩在死寂中,坐在一起的時候,像是一鍋死氣沉沉的粥。這樣的家庭讓恩熙壓抑又無力,與家人在一起的時候,恩熙從未露出過笑容。

不過,蜂鳥不停歇地擺翅掙扎,不是為了適應生活的艱難和苦澀,而是為了在鋪天蓋地的苦澀中,採到一絲細密的甜。

閨蜜和男友就是恩熙生活中的那份甜。閨蜜智淑與恩熙經歷相似,不幸的家庭和永無止境的挨打是她們產生共鳴、互相親近的原因。

於是,兩個人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一起上課,用小紙條傳遞消息,調笑講台上的老師,一起玩耍,在蹦床上飛起落下,收穫那份屬於年輕女孩兒的單純快樂。

而恩熙與男友與其說在戀愛,不如說是在共同探索那份讓他們好奇的情感。就像恩熙將男友牽到暗處,小心翼翼吻上他的唇,卻又在下一刻因為奇怪和噁心吐下一口口水。

這是少女在面對未知情感時最真實的反應。但在愛情里,那種被人看作獨一無二的珍惜感還是彌補了恩熙感情上的缺失,讓她忍不住欣喜。

但這世上哪有堅不可摧的感情,青春年少的變化無常又使得這種東西更為脆弱。當那個與自己十指相扣的男孩攬上別人的肩,當那個和自己一起抽煙一起叛逆的女孩出賣自己,恩熙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覺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潰了。

女老師英智安靜坐在一旁,為恩熙沏上一壺寧神靜氣的烏龍茶。

英智是恩熙生命中非常特殊的一個人,她們第一次見面時,恩熙就感受到英智與其他人的不同。

那時,女老師倚在窗邊,淡淡地抽著一支煙,瘦削的身材、出挑的氣質頃刻間就吸引了恩熙的視線,骨子裡的奇特和肆意幾乎迷了恩熙的眼。

但她雖然看起來冷冷淡淡,還教恩熙「不要隨意去同情任何一個人」,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溫柔,去傾聽這個女孩兒所有的悲傷與困惑。

英智曾教過恩熙一句中文:「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女老師的漢字寫的並不漂亮,恩熙學的亦是雲里霧裡,似懂非懂。但在和英智的相處中,她卻慢慢懂得了這句話的含義。

她們明明年齡差那麼多,相識也不久,卻無比相似契合。哪怕老師大多數時候都只是沉吟,她身上那份關切和親近仍然溫暖了恩熙。

在老師的陪伴下,一起似乎都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

雖然恩熙耳後的瘤需要做手術,但這次手術卻為她帶來久違的家庭溫暖。父親為她的苦難痛哭,母親留下一句句殷切囑託。就連那個只見過幾次的小學妹也來醫院看她,還對她說喜歡,純粹的、只因為她這個人的喜歡。

恩熙對英智說:「生病真好。」

生病需要手術,要一個人孤零零呆在醫院裡,創口會留下醜陋的疤,但恩熙還是覺得,生病真好。一生病,她從前渴望的,似乎通通都有了。

英智愛憐地望著她,她說:「別再挨打了。」

在恩熙的怔忡里,英智凝視著她,一字一句地道:「如果再有人打你,無論如何都要奮起反抗。」

她還記得這個女孩兒在家裡的無助和壓抑,記得父母對她的漠視,記得哥哥對她的拳腳。於是,她對她說別再挨打,和她做下反抗的約定。她們相視而笑,彷彿這樣的約定,真的能讓恩熙重生。

只是,颶風哪裡那麼容易消散,蜂鳥窮盡生命得來的蜜糖,在風雨的侵蝕下,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出院回家時滿屋的空落,學妹那句「那是上個學期的事了」,還有突然消失,怎麼等也等不來的英智老師。

少女從前放在心尖上的那些溫暖,如同只匆匆開一瞬的曇花一樣,頃刻間便凋零殆盡,只剩下她枯槁的渴望與堅持。

恩熙所有的理智在被父親質問的那一刻崩毀,她放肆地尖叫,反駁他們一句又一句的責問,她用最激烈的方式履行她們曾經的約定。

「恩熙啊,無論如何都要奮起反抗。」

可她失敗了。哥哥一巴掌打裂她的耳膜,父親不痛不癢地指責幾句,側重點卻是他「當著父親的面」毆打妹妹。

十數年的拳打腳踢被輕輕揭過,彷彿只要「不當著父親的面」,哥哥所有的舉動都是合乎情理。

這樣的生活,這樣的自己,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恩熙又回到了從前波瀾不驚的日子,閨蜜仍然是閨蜜,男友依然是男友。年少時激烈的情感總是平復的很快,少女心中的傷痛,終究像她耳後的那個創口一樣,只留下一道普普通通的傷痕。看起來殘酷又猙獰,卻沒那麼痛了。

大橋坍塌的很突然,電視上瘋狂播報,同學們也在熱烈地討論。恩熙顫抖著撥下號碼,她姐姐最常坐的那趟公交,出事了。尖銳的疼痛劃破整個家庭的心,一番兵荒馬亂之後,秀熙安靜坐在椅子上。她很幸運,沒有趕上那趟出事的公交車。

哥哥趴在旁邊痛哭,不知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生命的壓力。恩熙鬆了一口氣,她那些隱秘的疼痛在命運面前顯得那麼輕飄飄。英智也寄來了包裹,裡面是給她的信和禮物,她向恩熙道歉,還說等下次見面,她一定會向恩熙說明緣由。

秀熙的劫後餘生和英智的信讓恩熙重新活了過來,她興沖沖地準備給英智的年糕,按照包裹上的地址找到了英智的家。老師見到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年糕沒能送出去,恩熙只見到英智的媽媽。

她流著淚,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大橋……大橋怎麼會塌呢……」

是啊,大橋怎麼會塌呢?

英智那麼鮮活美麗的一條生命,就這樣,戛然而止在恩熙十四歲的記憶里。

青春是什麼呢?

是少男少女懵懂無知的情愫,還是對未知事件過分好奇的探索?對恩熙而言,青春是與一道道傷痕別離的過程。所有的快樂、悲傷、痛苦、激烈,都隨著身邊一個一個離去的人,成為女孩青春的烙印,見證著她一步一步的成長。

所以恩熙可以站在一次次背叛又一次次回頭的男友面前,斬釘截鐵地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她也可以穿梭在無數年輕的身影中,看著他們或張揚或羞怯,或沮喪或快樂的面孔,留下一個輕輕淺淺的笑容。那些驟然撕裂的傷口,終究以一種奇異的速度癒合,成為催動女孩長大的殘酷而溫柔的記憶。

「老師,我的人生總有一天也會發光嗎?」

當蜂鳥扇動翅膀,為了尋找那份甜意在勁風中不斷飛翔的時候,你的人生,就已經開始發光了。

就像每一個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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